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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枕黄粱博客——香格里拉庄园

——文字与树根的艺术—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集天然之灵气,化腐朽为神奇。博主:教师。中国根艺高级美术师、省农村文化示范户、金华市作家协会会员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根艺首批承传人、网易十大奇博之一,《金华日报》分别报道了博客与根艺。兰溪电视台拍摄了根艺专题片。 本博客文章四百余篇。纪实文学《四十余年的寻亲梦》催人泪下、《黄泉路上又回头》悲切凄凉。散文杂评嬉笑怒骂,。18万字历史长篇小说《翡翠蝴蝶坠》气势恢宏,故事惊心,情节跌宕,已由九州出版社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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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余年的寻亲梦全集  

2007-01-06 20:17:56|  分类: 纪实文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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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余年的寻亲梦

 

(一)追忆亲人

 

母亲是四川泸州市人,千里迢迢远嫁到浙江,21岁生下我,可四个月后就丢下我和哥哥“走”了,由此,我与母亲一生只相聚一百二十天。

祸不单行,父亲又远离家乡,颠沛流离了。爷爷奶奶早已去世,无奈中哥哥只得被伯父母收养了。

嗷嗷待哺的我,东家吃一点,西家喂一餐。最后送到一位孩子夭折的奶妈家领养。谁知,奶妈早已没了乳汁,只给我喂一些稀薄的面糊……尽管如此,我还是狼吞虎咽吸允着。伯母知道后只得重新物色一位奶妈。

当我三岁时,六岁的哥哥又病了,朦胧中记得他梳着小分头,两眼浮肿,文静中带着娇气,或许他不知道母亲已经离开了我们,常在大人面前撒娇,说我是别人家的孩子,要赶我出门。这也许是他疾病缠身渴求大人关怀,或是对爱的一种呼唤。由于医疗技术落后,哥哥还是不幸夭折,最终只留下我。

难以想象,在这封闭的时空里,外婆、娘舅是怎样日思夜想我母亲的。这骨肉分离的煎熬让人窒息……

我自懂事后就依稀思念起远方的亲人,随着年龄的增长,渴望亲人的心情与日俱增,常站在小凳子上凝视地图,寻找母亲的家园,费力好多气力才找到了“泸州”,这是多么亲切的字眼啊!仔细端详,那是长江上游边上的一个地级城市。用手摸摸只是一颗两个圈圈的蓝色标志,平平的,没有一丁点具体表象。尽管如此,我还是兴奋异常。经常去看那地图,想象外婆、娘舅应该与我母亲很相像。他们是我最亲的亲人!我渴望见到他们,可怎么找呢?路费从何筹措……

岁月如梭,我15岁那年,学校刚下课,校长来叫我,说是我父亲来了。我感到茫然,没有惊喜,或许太陌生了。

懵懵懂懂走进校长室,父亲迎了上来,说:“这些年你知道外面还有一个父亲吗?”

我点点头。

或许父亲想起早逝的母亲,心含内疚,眼眶闪动泪花。

父亲给了我一些吃的,送给我一顶黑色长绒毛,模样怪怪的。

这次虽是拾遗了些许迟到的父爱,可那绵长似水的母爱却再也无法得到。母爱缺失,让我更加渴望。

父亲文化不多,经受多年的颠簸,母亲老家的地址已经记不起了。看来,我再也难以见到我的舅舅与外婆!

舅舅、外婆也许同样心焦,忍受这相思的煎熬。这思念是多么广袤!能不让人魂牵梦绕?

听说父亲当年在泸州还相认了一位干娘,这干娘的孙女当时年纪还小,可后来还与我父亲有书信往来,这是唯一的一条线索了。

我反复去了几封信后,她终于回了信,说是岁月流逝,时过境迁,几次都找不到我舅舅住址。唯一的线索又这样断了。

听大人说,我母亲长得非常漂亮,临死前母亲问我父亲:要是我死了,你会爱两个孩子吗?这是我一生来间接听到母亲为我们牵肠挂肚的话。

我也曾听说,当母亲知道老家一个弟弟十三岁就去世时,她每天以泪洗面,悲伤过度,思乡心切。

一个放牛女娃说,你母亲在江边草滩放牛时说,……如果丈夫对我不好,我就要跳进这兰江……

还听说母亲的葬礼十分隆重,请来了六个道士为母亲超度亡灵。

为防母亲过于牵挂儿子,大人们用稻草扎成一个“小孩”,穿上小人衣裤,放在她身旁。

也听说,母亲去世后,父亲哭得死去活来昏倒在母亲坟前……

我只在短短的四个月里享受过母爱,在那四个月里母亲抱我、亲我、喂我,为我换衣、洗澡、擦屎、端尿。四个月后母亲突然走了,从此永远买不到回程的车票。直到我有一天死去也不能见到,生活啊!你是多么残酷!

我时刻思念母亲,看到母亲同龄人,思绪连篇,可当我追忆母亲,脑海中却怎么也浮现不出母亲的美丽身影,想象不起母亲的音容笑貌,只见到照片中一个没有生机、永远僵化的面容,却是那么端庄、秀丽。外婆应该与母亲相像!更应该满脸笑意,和蔼慈祥!

我常常凝视母亲的照片,黯然伤神、泪流满面。要是她在……写到此,我泪流不止、泣不成声。母爱的缺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!我无法挣破这思念的牢笼,只能将深藏的追忆随我一同消逝……

母亲当时痛苦地离去,这撕心裂肺的噩耗没有刺进外婆的胸口,不然外婆会疯癫而死,这边母亲的葬礼,或许是外婆美好的思念与相逢的期盼。

山不转水转,想不到三十多年后的一天,我突然收到舅舅的一封来信,我由衷感到惊喜。信中反复询问了我母亲身体近况……这让我猝不及防,悲喜之余,勾起心酸,陷入惆怅!舅舅的信是怎么寄到我这里?这又是一个漫长、曲折的经历:

 

(二)舅舅寻亲

 

后来知道,舅舅很早就专程来浙江寻找我母亲,但苦于没有详细地址,在兰溪城里转悠了几天,反复打听我家原住地,由于川音浓重,又说不出是属那个乡管辖的,结果无果而归。

后来又知道,舅舅在商业系统上班。一天,父亲的侄女去百货公司购物,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冥冥中从遥远、深藏的记忆里映衬出舅舅年轻的模样。父亲的侄女试问了对方一些情况,双方互通了姓名,父亲侄女欣喜若狂,她告诉我舅舅浙江那边有来信,舅舅更是悲喜交集。于是才有了那封远方的来信……

就这样,两地书信来往,我只谈了家里的一些近况及孩子的天真与可爱,却回避提及母亲。

外婆不断打听我母亲的消息,舅舅说,这么多年了,刚通上信,哪能一下说得那么详细!于是外婆再次等待那一丝遥远而渺茫的喜讯。

一次全国商业采购工作会议在江苏无锡举行,舅舅应邀参加。无锡到浙江也不远了,舅舅再次来浙江寻亲。

我家就居住钱塘江边上游,从城里乘坐轮船可直达我家,舅舅操着浓重的川音,叫船上工作人员到码头时提醒一下。售票员听到外地口音的旅客有要求,立马表示尽情服务。

轮船在美丽的江面顺流疾驶,犁出了燕尾般的浪花;机声鸣奏起欢快的旋律,它带着舅舅多年美好的夙愿向前疾行;带着外婆的千嘱咐万叮咛;带着深藏了三十多年的朝思暮想;带着无数的思念与希望;带着无限的憧憬与向往;带着遥远的团聚,带着急切的期盼欢快向前。

这次舅舅寻找的目的地终于准确无误,这里的确是我的家,我的居住地,但并不是我母亲的原居地,也不是我的出生地。

船头慢慢拐弯,汽笛一声长鸣,船速减慢、靠岸。人群发出一阵骚动,上岸的旅客提着行李纷纷下船。这时售票员示意舅舅可以上岸。

舅舅随着人流走出甲板,向旁人打听、询问我家地址与我父亲的姓名,旁边人指了指我父亲说:“你打听的人就是前面那位!”

原来父亲与我舅舅同乘一条船,一起上了岸。他们相互坐在一起,彼此就是

没有相识。因为父亲带我母亲离开泸州时,舅舅只有十三岁。斗转星移,现在舅舅已经四十六岁,三十多年了,怎能相认!

父亲听到口音转过身来,心想,难道是三十多年前的小舅,一番寒暄之后,两人紧握双手,千言万语汇集心头却不知如何开口!舅舅就想一步跨进我家,与他那朝思暮想的姐姐说个话,急切捎上外婆多年的牵挂。

舅舅来到我家,眼前始终没见到他姐姐跑来迎接他。舅舅啊,你可知母亲在她21岁那个青春年华,就已凋零啦!不然她早就前来迎接,一定怒放心花!

多年的期盼,化为乌有,迎接舅舅的是无形的一棒,撕心的清冷。

堂兄专程来学校叫我回去,说是你四川舅舅来啦。我听后也很感吃惊,朝思暮想的亲人终于来临。我担心舅舅来了没有什么好招待,匆匆买了几条鲫鱼,立刻赶回。

我跨进门,只见舅舅坐在堂前右边交椅上,身材魁伟,国字脸,四十多岁。经过一番介绍,我走近舅舅身旁,低下头,却没叫出一声:“舅舅”。

只听舅舅操着浓重而又低沉的川音说:“这些年让你吃苦了哦!”我点点头,眼眶泛起了泪花。

舅舅神情冷峻,默默观望我们的生活环境。估计父亲已经介绍了已故的哥哥与母亲。此时舅舅怀揣的是一颗失落与破碎的心。

晚上,父亲叫我拿来母亲的照片,我跑到楼上取出我珍藏多年的母亲标准照,双手将照片捧上,递给舅舅,只见舅舅凝视着照片,突然,舅舅声泪俱下,发出声声哽咽,半天说不出话。

这是一张母亲二十来岁时的照片,是舅舅十三、四岁时每天相见的模样。此时触景生情,却见不到朝思暮想的亲人,能不令他伤心!

全家陷入沉默,空气仿佛疑固,只听到舅舅一声声抽泣与颤抖。  

第二天,舅舅执意要走,千里迢迢而来,怎么说走就走呢,我们要他多待几日,可怎么也不能将舅舅挽留。母亲的死,让他悲痛欲绝,也许他要尽快离开这个伤心地。

最后父亲送舅舅进城。这一去,舅舅再也没有来过信。我反复去了几封信,无奈还是没回音。我想看望外婆的愿望又将遥遥无期!

 

(三)重见母亲

 

据说母亲坟地风水是最好的,坐北朝南,位于“品”字形田的上部,恰似鲤鱼翻跳的意境。老人都说那地形是鲤鱼跃龙门的风水宝地。这么好的风水怎么留不住我哥的命?

那一年掀起了农业学大寨高潮。移山造田、战天斗地,田间地头所有的坟茔都得往山上迁,这次母亲的坟也在动迁范围。

移坟不是件轻举妄动的事儿,随便拆迁是对神灵的不敬,更是愧对母亲,这也许是关系到母亲在阴间的安宁。带着对母亲崇敬,我们十分小心,悲戚之余,我也略带几分惊喜,我总可以一睹母亲的芳容与真实场景。

拆迁坟地每个环节都很讲究,按规矩我是不能亲手挖亲人坟的。所以一切都由伯父主持进行。

我们在小方块“万年红”纸上写上“甲马将军”四个字,再用小长条“万年红”纸写上:“姜太公在此,兴工动土,天地无忌,阴阳无忌,百无禁忌,大吉大利!”一长串咒语。

伯父进入墓地,将“甲马将军”放在坟边,用石块压上。荒草丛生的坟墓上搭起了凉棚,不让母亲仰望天日,亵渎神灵。

摆好香案,供上三牲:鸡、肉、豆腐饭。点起香烛,烧上纸钱,算是对各路神灵的供奉敬意,别让恶鬼从中作梗。看来与阳间的婚嫁、迁居同样道理。为了母亲的安宁,我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,我尽献殷勤。

礼毕,伯父抡起锄头,刨开坟土。我怀着一颗不安的心观望,没有参与进行。清理了堆土,露出了一溜硬邦邦的圹砖垒砌的拱顶。

伯父细心有序地拆下一块块圹砖,堆放在一边。他手脚麻利又小心翼翼。生怕砖块、泥沙掉进母亲怀里。

当上面矿砖拆卸完毕,我急不可耐往下张望,只见圹底仰卧着一副完整的骨架,异常清晰!周围黄沙漫漫,光滑无比,墓中无一丁点生机,腐烂的棺木残条,压着母亲。啊!这就是我的母亲,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的母亲。

风无声、虫已眠、万籁俱寂,母孤零。花已谢、倩无影、古墓等待儿来临。

那一年,嗷嗷待哺的我与体弱多病的哥,也被大人抱到这里,手捏清香,头戴小白帽、身穿孝衣,前来送行!却不知抬着的棺椁中躺着的竟是自己的母亲!也许饥肠辘辘的我一路淌着泪珠哭叫不停。

母亲,我来到世上才四个月便与你生死别离,没有你,哪有我的生命!如今你却孤苦零丁在这里。我鼻子发酸,欲哭无音。

伯父下了圹底,将母亲的尸骨一块块轻轻捡起,放进铺着白布的木盒子里。

母亲终于告别了阴森潮湿的墓地,我仔细端详着母亲的头颅,只见一排洁白的牙齿引起我的注意,细细数数,三十二颗牙齿完整排列,细小、紧密。

啊!二十一岁的青春年华,怎能不如此绚丽?肌肤早已消逝,只留下这铮铮白骨的母亲!

我们将母亲的遗骸用布包好,钉上木盖,将母亲安放在山梁高处——干燥、向阳的墓地,安息吧,母亲!跪拜、叩礼,一切程序完毕,鞭炮齐鸣!

时代巨变,我也走向了工作岗位。儿子们相继考入大学有了出息。大儿子在高校任教,小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博士研究生,这都让我扬眉吐气。这喜讯更应该向亲人告慰。

外婆,舅舅他们究竟如何?没有一点音信,我也应该去看个究竟,再拖几年也许又看不到外婆的踪影!在以往的信件与照片中,我只看到我舅舅、舅妈和三个表妹的照片,其他什么也搞不清。

母亲从四川泸州来到浙江,再也没能回四川老家一趟。这次我应代表我母亲西行。

 

(四)艰难旅行

 

九三年腊月二十四,也就是母亲去世四十五年后,我决意要去看看外婆和舅舅,看看母亲的居住地。一切准备就绪,我收拾行囊起行。

车站里黑压压的旅客,多是返乡过年的民工,手提肩扛,不堪拥挤。经过几天的颠簸,凌晨三时三十分,才到达重庆。

火树银花的山城重庆,地势高峻。高楼、平房依山林立,山脚、山间、山顶,层层叠叠、高低错落,一副立体美景。近处五光十色、灯光通明,远处星星点点、时隐时现,恰似满天繁星,夜间雾都云蒸光蔚,犹如天上人间相接的仙景。山城多少小孩沐浴在亲情的怀抱中酣睡!近了!近了!艰难已经过去,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见到亲人。我凝视、沐浴在眼前这立体的仙景中,仿佛置身在母亲的怀抱,思绪充满无限温馨。

五时左右汽车启动,东方已呈鱼肚白,天色微明。中午十一时分,迷迷糊糊的我骤醒,原来汽车已达终点——泸县小市靠停。

映人眼帘的是横跨在沱江上的沱江大桥,过了桥就是泸州城。放眼望去,泸州城高楼林立,江阳大道宽阔、洁净。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,这就是多年梦寐以求的母亲居住地,我离母亲的家已越来越近!

据父亲说以前沱江是靠船渡江的,我依稀看到母亲提着小行李,父亲挽着母亲的手,在跳板上缓缓而行。

一路上人来车行,看到过往的年轻女子,脑海仿佛浮现出母亲身影,想象母亲也曾在这里慢慢前行。我背着行囊,一路观看、想象、体验母亲遥远的生活缩影。 

 

(五)亲人相聚

 

旧年农历二十八中午我按图索骥,找到了舅舅的居住地。

老门卫满口川音,怎么也听不懂我的话,满口的“啥子嘛?”,“哪个哦?”问了半天他也闹不清……

我给了他舅舅的地址、姓名,他忙乱中又找不着眼镜,哎呀!我急得直跺脚,怎么人都到眼皮子底下了,还这么闹心!

这时来了位女青年,看了地址、姓名,与老门卫嘀咕了几句,老门卫立马朝左边楼梯一指,他这时才明白清醒。

告别门卫,背上行囊匆匆上楼,来到了舅舅家举手敲门。

第一个开门的是舅妈,一见我全副行装,估计是远方外甥来临,舅妈笑了,很是高兴,她喊了声舅舅的名字,说是外甥来咯哦!

这时舅舅正躺在沙发里,一听说我来了,忙着起身相迎:“哦!来咯,来咯!好好好!来来来!坐!坐!坐!”

舅舅头戴平顶灰色短绒帽,国字脸、高鼻梁,满嘴不断叫好。他嗓门洪亮,身材还是那么高大、魁伟,就是比来我家时略显苍老。

舅妈是第一次见到,身材精干、瘦弱、纤巧,不时地冲着我不停地笑。

舅舅家两室一厅,干净、整洁,布置清雅、点缀巧妙。明亮的酒柜里排列着“泸州老窖”。墙上插着几根雌鸡羽毛,厨房腊肉、香肠早已挂好。寒暄之后才知道,三位从未谋面的表妹已经出嫁了。

说到就到,这时二妹一家三口全来了,我的到来显然他们已经知道,只见二妹身材挺高,轻妆粉黛,嘴唇略施淡红色的唇膏,一脸灿烂对着我笑。

二妹夫身材敦实,待人热情、诚挚、随和。他为我买来了毛巾、牙刷、牙膏。还将三位表妹及丈夫的姓名、年龄、单位在我本子上一个个记好,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。

二表妹孩子还小,还在怀里抱。二妹还不停地喊:“表哥,你坐,来一趟不容易,一路辛苦咯!”

是呀!想起一路的行程已经是五天四夜了。

吃完中饭,我脑子迷糊、眼皮发粘就沉沉地睡着了,直到第二天早上五时才醒来。吃早餐时,舅妈说:“昨天大妹、二妹、三妹都来看过你了,二妹又买来了烧鸡给你吃!”。

舅舅说:“我怎么也叫不醒你哦!”

舅妈说:“昨天,我对二妹说,表哥睡着了,烧鸡留着明天给表哥吃吧。二妹说,可别让爸吃了!你舅舅当场就生气咯!”舅妈说完,将一块烧鸡夹到舅舅碗里。

舅舅说:“夹啥子哦!我说不要就不要嘛!”

啊哈!舅舅果然余气未消。

一会,门开了,又进来一位姑娘,朝我笑笑,我估摸肯定是另一个表妹了,我也朝她笑笑,她叫声:“表哥!”

舅妈说:“这是老三。”

我说:“哦!原来是给我写信的三妹哟!”

三妹二十五岁,高个、短发、苗条,活泼、亲近,随和,满嘴叫我表哥。看来两位表妹都很漂亮,就剩大妹没有见着,其实她们昨天都已经来过,只是我已经睡着了。

三妹拿来了我寄给他们的照片。啊!多年的思念原来已经都悄悄聚集在这里了。

三妹说:“我们三姐妹小时候就听老爸说浙江还有一位表哥,我们也很想念你们,今天终于见面了。”

我思绪万千却不知怎么说好,只是说:“我从小就渴望着见到亲人啊!”

中午二妹、三妹叫我一起去“大街”上吃饭,舅舅又拿来煤气灶头、皮管,一起上街了。路上又碰到一位姑娘,她们在说说笑笑,本地话我怎么也听不明了。

我跟着上楼、进屋,一看,好阔气:一厅二室,沙发、彩电、组合音响、大屏茶色镜子。这陈设已经不错了。

我问:“不是说去大街上吃饭吗,怎么来到这里了?这是哪里呀?”

表妹说:“这就是大姐家。”

唉!原来“大姐”、“大街”谐音了。我又问,哪位是大表妹啊?她们说就在楼下我们说话的那位。哦!真是亲人相见不相识,言语不通不相知哟!

这时大妹正忙着烧菜,没时间与我唠叨。只见她个儿高挑,丰满、白净、乌黑眸子,大眼睛,身穿红色长衣、亭亭玉立,犹如仙女般的容貌。据舅舅说,大妹最像我母亲了。

我陷入沉思,仿佛见到了母亲身姿的娇娆。大妹美丽、沉稳、内向、善良,语言不多,也许母亲也是这般风姿绰约?

这时三位表妹夫、亲朋好友也陆续来到。大妹夫身材高大、方脸,戴一副眼镜,沉稳,略显文静,少言寡语。三妹夫高鼻梁,干练,年轻英俊,做事干脆利落。彼此首次见面,言辞略显拘谨,却都周到热情。

四川火锅的确火,辣椒硬是把汤也熬红了,如果旁边再配上白味,就称鸳鸯火锅。这火锅辣得你眼泪、鼻涕整把甩,成包的花椒麻得你舌头直打转。火锅翻滚着红浪,我这边牛肚、香肠、鱼块、藕片。那边泥鳅、豆芽、粉干……各放一边。夹起菜往火锅里一蘸,不紧不慢,“哧”地一声脆响,烫出个满口留香。

我经受不了那个麻与辣,掌握不住香与脆,要么嚼着生的,吃着韧的。哈哈!大家看我实在不行,重新来个白味。火候还是大家掌握的。

吃了大妹家的团年饭,今晚就与舅舅、舅妈一起过年。傍晚室外鞭炮不断,一切就绪,舅舅、舅妈坐在沙发里,我与他们相对入坐。一罐鸡汤炖平菇,嫩滑光鲜;一碟香肠腊肉片,麻辣香甜;一碗芹菜豆腐干,脆嫩清纯。我就觉得身旁还缺个亲人,大年夜,也不好多问,反正我已经猜到八九十分。

午夜,阳台外鞭炮不断,流星“吱吱——”地在天幕中上窜,时而溅起了红、黄、绿、蓝,夜幕硝烟朦胧、色彩斑斓。继而散落下星星点点。看不出哪颗是外婆、母亲的弧圈!

我的行程一切都由舅舅安排。接下来几天便上二妹、三妹家探亲,同样是笑语、欢声、举杯、喜庆……每次说起我的母亲,舅舅总是泪流满面,把脸扭向一边,,不停地抹着眼泪,话语拌和着哽咽。相聚中,欢乐气氛总是伴随着丝丝伤感!

每晚舅舅都打来热水,与我一起烫脚,晚上入睡前舅舅总在我被窝里放上热水袋,暖和着我的身,亲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温暖着我的心。也许是舅舅将我当着她姐姐,在补缺他久违的爱意。

舅妈勤劳、善良,非常爱干净,三天两头就要进行一次房间清理,擦桌、拖地、做饭、洗衣忙个不停,可她患有心脏病,有时累得嘴唇发紫、胸闷、憋气才上床休息。

意想不到的是,除了见到娘舅一家外,又见到一位母亲的妹妹——小姨。这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,就连我父亲也不知道的。

那天舅舅、舅妈、三个表妹及家人与我一起来到小姨家拜年。

小姨一家子都到门口相迎,今天更是个大团圆,两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的。小姨非常健谈,总是笑嘻嘻的,就是川音太重,许多话听不明。小姨制作豆花香辣可口、别有风味。

姨夫高瘦、精神,朗声笑语,鞍前马后、手脚麻利,忙个不停,说话语速像打机关枪似的。

在这里我又见到了相貌英俊的表弟斌,漂亮的表妹玲,还有在北京服役回家探亲的小表弟昆。他们对我的到来,既惊又喜,小辈们在懵懂中不知哪儿冒出我这门子亲,血缘却又是那么近。舅舅要我在这玩两天,今晚就住小姨家。这里是外婆曾经住过的地方。

就这样,这些天,我走过外婆桥,畅游了娘舅河,沐浴着亲情波。

 

(六)含悲思亲

 

晚上,小姨拿出了外婆的相片,与我讲述了外婆坎坷的经历:

小姨说:“你外婆辛苦一辈子,三十岁就没了你外公了,守寡10来年,四十岁才生我这个小姨。你妈应该比我大17岁。我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十三岁时得肺病走的。你外婆已经三次痛失了亲人。”

这时,我想起了父亲说过有位舅舅十三岁去世的,却就不知道还有这个小姨,因为小姨是外婆后来生的。母亲你也许是因为思念这位舅舅落下的病根,却不能再次相见而万分伤感!

小姨又说:“你外婆那时每月只有二十块退休金,你舅舅整年在外跑供销,你的三个表妹又小,生活困难,所以你外婆就住我这里了,你表弟斌是你外婆带大的。每次你舅舅回来,你外婆总要问,浙江去了没有?有没有那边的消息?回答都是杳无音讯。

“直到七九年你舅舅找到你们以后,你外婆才知道你母亲已不在了,她坐在长江边上嚎啕痛哭了三天三夜,怎么也叫不回:‘女儿啊,我一直等你到现在,总想有一天我们会团聚的啊!谁知你21岁就走了!狠心哪,你怎么让我白白盼了这么多年的呀……’老人真是可怜,我们也没办法抚摩她伤痛的心。

自从两地有书信来往后,舅舅就把信给了你外婆,每次外婆都拿着信敲着自己的额头,呼着你母亲的名字,你不在了,后代总也该让我看看哦!啊!路好远哦!要花好多钱哦!”

听了小姨的叙述,我泪水滂沱,一次次悄悄抹去了眼泪。长江边三天三夜的凄厉哭诉,是外婆情的渴望、心的呼唤……外婆竟尝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……

外婆我今天终于来了,可你却又走了!外婆!我终究没能见到你!失去的东西原来是多么的宝贵,我又一次拾起你的爱意,连同我对母亲的追忆,珍藏在心里,随同我一起消失。

小姨又说:“自那次以后,你外婆就神志糊涂不已,就在那年夏天,还是在这里,你外婆去门口乘凉,坐空了椅子,跌倒在地,当时只是说屁股骨有些疼,后来去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,但始终不能再医。诊断结果是——偏瘫——半身不遂。”

“后来你外婆每天总是,反反复复拍拍衣服,又用手搓搓,神志不清,最后抓到什么就撕什么了。你舅舅见外婆不能好转,再次将外婆护送到我家里,这主要是考虑外婆死后有块墓地。”

198074岁的外婆,带着无尽的相思、绵长的牵挂,最终在蓝田魂归故里!

我端详着外婆遗留下来的老花眼镜,仿佛看到了外婆那颤颤巍巍的身影。听了小姨的述说,只觉得悲凉、伤感、惨痛、凄厉!死不瞑目啊——外婆!你无尽的相思、绵长的牵挂,简直让人痛彻心扉!我默默无语,要是今天外婆还健在,也许会有些许宽慰。可我来了,你却走了,你很想见到我,我更想看看你,原本从你的身上看到我母亲的身影!却又错过了时机!

我哽咽无语,挂下了长长的鼻涕!父爱如山,母爱如水,人性中的亲情是那么泣鬼神、惊天地!亲情如果缺失、凋零、麻木、冷漠、无情,那将是一番怎样的情景?

初三,舅舅、舅妈带我去长江对岸五华里外的外婆墓地祭拜。长江江面不宽,两岸山势高峻,没有下游长江的浩瀚无垠。长江大桥直插对岸山腰,汽车驶过大桥拐个弯便来到蓝田。

一下车,二妹、三妹就前来迎接,原来大妹夫、三妹夫他们都已经等候多时了。小姨一家也在门口迎接我,大队人马浩浩荡荡,一路上坡,尽是崎岖小道,沿途大家都买了香烛、挂钱、烧纸、鞭炮。我买了整整一捆约五斤“烧钱”送给外婆,我只能用这样方式寄托我对外婆的哀思。大妹夫独树一帜,买来了冥府银行纸币。一切都在尽孝尽心。

来到外婆坟前,圆圆的墓很大,没有我们那边的坟面。晚辈从大至小,给外婆跪拜、上香、磕头、祷告。我排第一位,举香、跪拜,我轻声念叨:外婆,大外甥今天终于来看望你了!安息吧——外婆,你的后代都很有出息,我们为你而自豪!礼毕,骤起鞭炮!祭祀完毕,大家一起在外婆坟前留念合影。

接下来几天是表妹带我游览了泸州的名胜风景,了解了泸州城古老的“白塔”风情。小姨还解说了白塔的来历。小姨家的表弟、表妹又带我去“泸州老窖”厂参观、拍照、留影。

舅舅还带我看了外婆的老房子,房子两层,沿街而立。上部显得有些破旧,下面是小店经营。公私合营后,一切都归为集体。

接着舅舅带我去看我外婆与母亲的原住地。路上舅舅对我说:“不是为了你,我是不想来这里的!你外婆就是在这儿呼唤你母亲,在这儿痛哭三天三夜!”

舅舅接着说:“那些年你外婆想你妈都快想疯了!你可知道,我小时候天天在一起的姐姐,就这样平白无故的不见了,就再也没有回来过!那是我的亲姐啊!”

男儿有泪不轻掸,只是未到伤心处!此时舅舅早已经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

“舅舅!其实我从小就在思念你们,只是那时无能为力!”

江风呼啸,刺耳、凄惨!天幕阴沉!我们来到长江边上的前进上路,远看一个岗坡,坡上一座亭。坡下就居住着外婆和母亲。

母亲的家,依山傍水,背靠小坡,面向长江奔流不息,如画风景。江水流逝,涛声依旧,古亭为伴,小坡作证。只有这些才是母亲当年的伙伴。也只有它们才聆听过母亲的笑语欢声。

此时此景,行人如织,我仿佛看到了其间有母亲娇美的身影,只是声声呼唤无回音,感觉就是那么的亲近;遥望江边,仿佛看到外婆呼儿换女的身影、捶胸拍腿的惨景、翘首召唤的哭声……心中蒙上悲苦的情。

四十五年前的大年三十晚,父亲就在这里带着母亲离开外婆,在长江边登上轮船……

凝视眼前:江风呼啸,掀起了荒草东倒西弯,时而又挺直了它那细弱的枝干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!我回头看看舅舅,只见舅舅闪动着泪花,又将脸扭向一边!

 

母亲,你将一颗种子抛下,

远离了你的故土、天涯。

种子已经生根、发芽、开花,

却始终抹不掉对根的牵挂。

斗转星移——

四十五年后的今天,

他的双脚才踏在母亲家的门前。

母亲,他是你生命与肉体的承传,

他站在你童年生活的家园。

凝视着你昔日成长的摇篮,

眺望着江水一往无前。

母爱如水,父爱如山,

惊天地、泣鬼神!

亲情如果缺失凋零、麻木不仁,

那将是个怎样的人间!

圆梦了,母亲!外婆家现在生活相当美满。

圆梦啦,母亲!你的孙辈已经实现了人生夙愿,

——为你撑开一片灿烂的蓝天!

 

全文完。

 


后记:《四十余年的寻亲梦》作为记实文学已经匆匆完稿。朋友,你有什么感受、还希望需要补充什么?敬请赐教,以便我修改。谢谢!

自1993年我与舅舅一家团聚后,我们两地每年都保持电话联系,互相问候。

我的大儿子在杭州某大学任教,曾经也去泸州看望过舅公一家。

小儿子在上海交通大学读博士研究生。曾经也去泸州与舅公一家团聚。

大表妹模样与我母亲最相像,她曾经打算与舅舅、小姨妈一起来浙江看望我们,无奈舅舅患上脉管炎行动不便,没有成行。

2000年85岁的父亲告别了我们,没有重回四川。

2005年舅舅突然患病,危在旦夕,三位表妹用氧气维持着舅舅的生命,等待我的来临。

我又一次去了泸州,在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与舅舅见了面并拍照留念!那时舅舅已经骨瘦如柴、病入膏肓。

舅舅见到了我,一定要出院,要我多待几天,回家团圆。无奈8月25日,舅舅撒手人寰!

这次四川地震,我询问了表妹与小姨,由于泸州位居川南,一切安然!在单位为灾区捐款中,我捐的不是很多,但却是最多!

作者简介:一枕黄粱。男。1949年生于浙江省兰溪。小学高级教师、中国根艺高级美术师、兰溪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根艺承传基地创建者、省农村文化示范户。网易十大奇博之一。2009全国中老年博客大赛十佳提名。

博客地址:http://blog.163.com/lxhzhzh/点击率20多万。博客文章二百七十余篇。纪实文学《四十余年的寻亲梦》催人泪下、《黄泉路上又回头》悲切凄凉。散文杂评嬉笑怒骂,发人深思。18万字历史长篇小说《翡翠蝴蝶坠》气势恢宏,情节跌宕起伏。已由九州出版社出版。

《金华日报》分别报道博客与根艺。兰溪电视台拍摄、制作根艺专题片。  

附:全家福照片 

  

四十余年的寻亲梦全集 - 一枕黄粱 - 香格里拉庄园

图为:父亲、母亲与哥哥,我还在母亲肚子里!

 

四十余年的寻亲梦全集 - 一枕黄粱 - 香格里拉庄园

上:没有父母的全家福,我的伯父、伯母!下:父母的结婚照。

四十余年的寻亲梦全集 - 一枕黄粱 - 香格里拉庄园

 从未谋面的外婆

 

四十余年的寻亲梦全集 - 一枕黄粱 - 香格里拉庄园

 

迟到的全家福——作者与舅舅合影

四十余年的寻亲梦全集 - 一枕黄粱 - 香格里拉庄园

与小姨一家的全家福

 

四十余年的寻亲梦全集 - 一枕黄粱 - 香格里拉庄园

与表妹一家的全家福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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